编译 | 莫   莉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来源 | Reuters，Electrek，TechCrunch

特斯拉FSD终于在欧洲又等来一个窗口。而给出这个窗口的，是那个以“全球最幸福国家”闻名的北欧小国——芬兰。

据路透社6月23日报道，芬兰交通与通信管理局（Traficom）表示，芬兰可能在欧盟层面10月表决前，提前认可特斯拉的监督式自动驾驶辅助系统FSD。

这并不意味着芬兰已经同意FSD在当地使用。Traficom目前仍在审查这套系统。该机构的说法是，如果夏季之后拿到足够的补充材料，芬兰可能不等欧盟10月投票，先决定是否承认荷兰发出的临时许可。

这项审查与荷兰今年的临时许可直接相关。今年4月，荷兰车辆管理局（RDW）成为欧洲首个为特斯拉FSD发放临时许可的监管机构。随后，爱沙尼亚、比利时等国家也允许这项技术落地或测试。

按照欧洲流程，如果欧盟成员国在技术委员会投票中形成特定多数，FSD才可能从单一国家批准走向欧盟范围内推广。

但芬兰的态度并不是简单跟进。Traficom在声明里列出三项重点：驾驶员能多快重新接管车辆，FSD在芬兰道路低能见度条件下超车是否可靠，以及允许车辆高于识别限速行驶的速度偏移功能。瑞典和挪威已经对最后一项提出担忧。

Traficom同时称，对系统的整体看法是积极的，但FSD仍需要人类驾驶员监督，不属于完全自动驾驶。Traficom还称，真正自动驾驶车辆最早可能在2028年出现在芬兰道路。

芬兰或率先放行

整体来看，特斯拉FSD在欧洲推进缓慢，主要卡在审批制度。

据RDW4月10日声明，欧洲车辆和零部件上路前要先取得型式认证，美国则更多依赖企业自我认证，监管机构在车辆使用阶段再检查。RDW还特别说明，欧洲版FSD和美国版软件不能一对一比较，因为欧洲安全和环保要求不同，软件版本和功能也不同。

RDW给出的结论是，FSD Supervised不是自动驾驶汽车，而是由驾驶员控制的辅助驾驶系统。车辆可以在驾驶员监督下承担多项驾驶任务，但驾驶员仍然负责，必须随时保持控制。RDW称，正确使用这套系统会对道路安全产生正面作用。

荷兰这次没有把FSD当成普通辅助驾驶功能直接放行，而是按新技术临时许可程序处理。

Traficom解释称，荷兰的国家批准启动了一套程序，允许不完全符合现有要求的新技术进入市场，但申请方必须证明该技术提供了至少等同于现行要求的安全和环保水平。通常情况下，这类批准还需要欧盟委员会授权，具体由欧盟技术委员会机动车辆分会（TCMV）投票决定。

换句话说，荷兰先给了临时许可，但这项许可要想在欧盟范围内推广，还要等欧盟层面投票。芬兰现在考虑的，是在欧盟投票前，是否先承认荷兰的批准结果。

RDW后来解释，它没有只看特斯拉提交的材料。这套系统已经在测试场和公共道路上接受超过3000小时测试，场景包括复杂城市交通、多种道路类型和不同天气条件。评估过程中，RDW还使用了欧洲道路上180万公里FSD Supervised行驶数据。

为了监测系统上路后的表现，RDW还把后续监测频率从通常的一年一次改为每月一次。

这与外界对特斯拉安全数据的质疑有关。路透社6月15日报道称，特斯拉曾向欧洲监管机构提交自己整理的FSD安全数据，但一些独立专家认为，特斯拉把FSD车辆事故率与美国整体车辆事故数据对比，存在口径不一致的问题。

荷兰交通大臣文森特·卡雷曼斯（Vincent Karremans）在议会为RDW的决定作出解释。其表示，RDW批准FSD，不是因为直接接受了特斯拉的安全宣传，而是基于RDW自己的独立核验测试。

与此同时，RDW对外声称，荷兰已有约4万辆特斯拉开始使用FSD Supervised，累计行驶2400万公里，没有发生严重事故。

对芬兰来说，荷兰的测试结果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直接代替本国审查。芬兰仍要判断，这套系统在本国道路、天气和限速规则下是否可靠。

接管与限速

芬兰现在最关心的，是驾驶员在FSD介入后还能不能及时接管，以及系统是否可能引导车辆超速。

Traficom高级专家尤卡·尤霍拉（Jukka Juhola）在声明中说，Traficom一直在评估荷兰批准，并与特斯拉和荷兰审批机构讨论，但审查仍在进行，尚未决定是否在芬兰认可该批准。

他还表示，系统启用后，驾驶员不再需要持续进行身体层面的驾驶参与，这是它与市场上多数驾驶辅助系统的重要差别。

放到实际驾驶里，这意味着驾驶员可以不一直握着方向盘，但仍然要看路，并且要在系统需要时马上接管。监管机构担心的是，系统开得越像人，驾驶员越容易放松注意力；等到系统处理不了某个场景时，接管反而可能来不及。

尤卡·尤霍拉特别提到接管问题。FSD运行时，驾驶员要先把手放回方向盘，才能重新接管转向。如果此时方向盘正由系统控制，驾驶员还要继续观察交通，情况可能变得复杂。

芬兰道路条件也是评估重点。Traficom称，特斯拉车主手册提示，系统在大曲率道路上并非最佳状态。FSD基于摄像头运行，需要足够视野，但系统被设计为在这些条件下也会超车。

Traficom因此关注芬兰常见公路条件，尤其是限速60至100公里每小时、弯道和高低起伏可能遮挡视线的双向道路。

这也是FSD进入不同国家时反复遇到的问题，软件可以通过OTA更新，但道路环境不能统一。美国城市道路、芬兰乡间公路、欧洲限速规则、中国复杂城市交通和澳大利亚右舵驾驶，对系统识别和决策提出的是不同要求。

其中，争议非常大的是速度偏移。Traficom称，FSD可以设置最高高出识别限速50%的速度偏移，车辆速度会根据当时情况调整，并不意味着一直按偏移上限行驶，但确实不排除超速。

特斯拉给出的理由是，当系统识别限速不准时，驾驶员需要一定灵活性，否则车辆可能过慢。

瑞典对此更强硬。瑞典交通管理局（TRV）在4月30日一封致TCMV的信中建议，除非特斯拉移除FSD超过法定限速的能力，否则不应批准其在欧盟道路上推广。该机构表示，允许自动化系统系统性超过法定限速，会削弱法律框架和车辆自动化预期带来的安全收益。

瑞典交通署（STA）已经与特斯拉和RDW沟通。丹麦和爱沙尼亚的态度稍有不同，丹麦道路主管部门发言人表示，使用FSD时，驾驶员仍要对遵守限速负全部责任。而爱沙尼亚交通官员也承认超速仍是问题，但该国批准FSD的理由是，这仍是一套监督式系统，最终控制权在驾驶员手里。

也就是说，欧洲监管机构争论的重点，不是FSD算不算无人驾驶，而是既然驾驶员仍然负责，系统本身能不能具备超过法定限速的能力。瑞典认为不应允许，丹麦和爱沙尼亚则把责任更多放在驾驶员身上，芬兰还在评估。

安全组织的态度更谨慎。欧洲交通安全委员会（ETSC）5月29日表示，立陶宛和爱沙尼亚已经认可荷兰批准，比利时和希腊也在加速推进，ETSC对此感到担忧，并敦促欧盟成员国采取预防性做法。ETSC提出的主要问题包括驾驶员可能过度信任仍需主动监督的系统。

实际上，特斯拉在荷兰批准后接洽了包括芬兰在内的多个欧洲国家，询问是否愿意跟进。

芬兰市场本身不大。Traficom披露，截至6月中旬，芬兰约有6500辆具备FSD Supervised能力的注册车辆，约占该国270万辆在用乘用车的0.24%。但芬兰是否提前认可荷兰许可，会影响外界对欧盟10月投票前监管风向的判断。

如果速度偏移、接管责任和低能见度超车问题得不到解释，芬兰也可能继续等欧盟统一投票。Traficom预计，欧盟层面方案可望在2026年10月出现，TCMV下一轮成员国讨论安排在6月30日。

全球进度参差不齐

从全球范围来看，FSD的推进并不是同一个进度。

其中，美国使用规模最大，但事故调查最多；欧洲审批最慢，但监管要求更细；中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市场，则要分别处理本地法规、道路环境、数据和功能命名问题。

TechCrunch报道称，欧洲以外，FSD已经可在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墨西哥、新西兰、波多黎各、韩国和美国使用。

去年9月18日，特斯拉把FSD Supervised推向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合格车辆，这两个市场成为首批获得该软件的右舵市场。

右舵市场的放行说明，FSD并不只是在北美推进。但每进入一个新市场，特斯拉都要重新适配方向盘位置、交通规则、道路标线、限速识别和当地驾驶习惯。

FSD在中国的进展更复杂。今年5月21日，特斯拉官方宣布FSD Supervised的最新布局，其中提到可以在中国使用。但特斯拉中国当时尚未发布对应信息，中国官网也没有出现相同表述。

据媒体报道，根据接近特斯拉的人士透露，FSD Supervised此前仅在国内约5000辆车完成灰度推送，属于很小范围的试验性质。

此外，截至目前，中国大陆官网仍保留6.4万元一次性买断套餐。

在美国，FSD则已经进入大规模使用阶段。不过，大规模使用也带来不少问题。

根据路透社去年10月报道，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对约288万辆搭载FSD的特斯拉车辆展开调查，原因是收到58起涉及FSD的交通违规问题报告，其中包括14起碰撞和23人受伤。

到了今年3月，NHTSA又把一项涉及320万辆特斯拉车辆的调查升级为工程分析。监管机构关注的是，在眩光、灰尘或其他影响摄像头视野的情况下，特斯拉以摄像头为主的系统是否未能及时识别路况变化，或者没有足够早地提醒驾驶员。

路透社6月24日报道，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也将调查6月19日得州凯蒂市一辆Model 3撞入住宅并导致一名76岁女性死亡的事故。此前，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也已开始调查该事故。

当地警方称，驾驶员报告事发时车辆使用了自动驾驶辅助系统。特斯拉自动驾驶负责人阿肖克·埃卢斯瓦米（Ashok Elluswamy）则在X上称，驾驶员在事故前完全踩下加速踏板，手动覆盖了自动化系统。

这些调查也反映出为什么FSD在全球推进速度不一致。

特斯拉把FSD定义为监督式系统，强调驾驶员始终负责。但在用户体验上，FSD可以完成转向、变道、超车等动作，普通驾驶员很容易把它理解成更接近自动驾驶的功能。事故发生后，系统责任、驾驶员责任和监管责任都会被重新追问。

FSD与Robotaxi

目前，特斯拉也需要FSD继续扩大使用范围。路透社1月报道，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曾表示，2月14日后FSD只提供月度订阅，不再保留一次性8000美元购买选项。对特斯拉来说，FSD不仅是车辆功能，也是软件收入来源。

FSD还关系到特斯拉的Robotaxi计划。

今年6月3日，特斯拉称其无人监管Robotaxi已经覆盖得州奥斯汀都会区。在此前5月，特斯拉在奥斯汀约有50辆Robotaxi运行，而Alphabet旗下Waymo约有250辆。

埃隆·马斯克今年1月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表示，希望欧洲很快批准监督式FSD，中国也有相关推进。4月22日的财报电话会上，他预计会在很多其他国家获得批准，并称随后将寻求在欧洲批准无人驾驶Robotaxi。

因此，欧洲这次审批不仅关系到FSD能否作为辅助驾驶功能扩大使用，也关系到特斯拉之后能不能在欧洲继续申请更高阶自动驾驶服务。

这件事也发生在特斯拉欧洲销量承压之后。6月23日，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ACEA）数据显示，5月欧洲乘用车注册量同比增长3.6%，纯电、插混和混动车注册量分别增长39.1%、13.2%和8.2%，合计占新车注册量三分之二以上。特斯拉当月在欧洲注册量增长107.9%至28610辆，连续第四个月反弹。

但与此同时，特斯拉2025年在欧洲市场份额几乎减半，原因包括竞争加剧、车型缺乏更新，以及部分消费者对马斯克政治立场的反应。FSD如果能在欧洲更广范围内落地，会给特斯拉在当地增加一个新的卖点。

接下来仍要看欧盟讨论结果。6月30日，TCMV将继续讨论FSD，欧盟层面投票预计在10月举行。按照丹麦道路主管部门对路透社的说法，如果欧盟层面最终拒绝，荷兰临时批准会在六个月后失效，基于荷兰批准作出的国家认可也会被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