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论剑,甲醇汽车如何破局?
来源:汽车商业评论(杜咏芳)今天 14:25

编译 | 杜咏芳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来源 | Bloomberg,BBC,CNBC,The Economic Times
印度最古老的商业帝国内部,一场新的权力斗争正在酝酿。
2026年2月24日,原定对塔塔集团董事长纳塔拉詹·钱德拉塞卡兰(Natarajan Chandrasekaran)第三个任期的表决,在经过漫长讨论后被悄然推迟。
这位62岁的职业经理人,任期将于2027年2月结束。
真正的阻力,来自塔塔信托基金主席诺埃尔・塔塔(Noel Tata)。
这家持有集团控股公司塔塔之子(Tata Sons)66%股份的慈善机构,是塔塔帝国的真正权力中心。
2024年,终身未婚且无子女的拉坦·塔塔(Ratan Tata)去世后,他的同父异母弟弟诺埃尔接管了信托基金。
诺埃尔对钱德拉塞卡兰的连任持反对态度。理由很明确:再过两年,钱德拉塞卡兰就65岁了,这是塔塔集团的强制退休年龄。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之前,钱德拉塞卡兰连任的前景一度看似稳固。
在2025年8月的塔塔信托基金董事会会议上,受托人曾达成共识,同意塔塔集团董事会提高董事长的退休年龄上限,为钱德拉塞卡兰的续聘扫清障碍。

谁是塔塔真正的主人
尽管塔塔信托基金控股塔塔之子赋予了集团显著的税收与监管红利,但其非营利使命与商业目标的内在冲突,也埋下了治理隐患。
诺埃尔一直试图通过塔塔信托基金来增强自己对塔塔集团的影响力。
他的儿子内维尔·塔塔(Neville Tata)在2025年底被任命为塔塔信托基金的受托人。
而对其权力扩张持反对态度的梅利·米斯特里(Mehli Mistry),则在同一时期辞去了受托人职务。

诺埃尔·塔塔(左二)和内维尔·塔塔(右二)合影
更耐人寻味的是,当地报纸《Mint》在2025年9月披露,诺埃尔曾在私下谈话中提出,塔塔集团应改变由钱德拉塞卡兰一人领导的现状。
他主张设立董事长、首席执行官兼总经理以及副首席执行官等职位,分拆权力。不过,由于部分受托人对该提议态度冷淡,这一计划最终搁浅。
诺埃尔反对连任的背后,也绝不是年龄限制这一表面理由,而是更深层次的战略分歧与权力博弈。
诺埃尔对集团旗下部分公司的持续亏损表达了强烈担忧。为了推进高增长、高投入的战略布局,塔塔集团的债务增长了83%。
印度航空的重组成为集团最大的财务包袱,这家由钱德拉塞卡兰主导收购的航空公司,不仅未能如期实现盈利,还因遭遇致命空难陷入更大危机,创下16亿美元的年度亏损。
捷豹路虎则受网络攻击、海外市场政策变化等因素影响,业绩持续疲软,工厂停产五周让英国汽车产量跌至70年来最低点。
就连集团的“现金引擎”塔塔咨询服务公司(TCS),也因人工智能对传统外包业务的颠覆,出现净利润下滑14%、裁员1.2万人的困境。

更让诺埃尔耿耿于怀的,是塔塔集团在投资决策上对信托基金的“忽视”。
2025年10月,CNBC报道披露,一位因话题敏感而要求匿名的业内人士说:“有一项条款规定,塔塔集团任何超过10亿卢比(约1100万美元)的投资都需要塔塔信托基金的批准。但多年来,这项规定并未得到执行,一些信托基金的受托人感觉他们的权力被削弱了。”
与此同时,诺埃尔一直坚决反对塔塔集团的上市计划。
消息人士称,诺埃尔在2月24日的董事会会议提出了一些条件,其中就包括董事会需针对塔塔集团永远不会上市做出书面承诺。
而钱德拉塞卡兰表示,他无法做出这样的保证。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塔塔集团上市将加深塔塔信托基金与塔塔集团之间的界限。
并且,他补充道,上市后,塔塔集团的董事会将完全运营该公司,而塔塔信托基金将沦为“仅仅是股东”。
而且,保持私有化状态,明显更方便诺埃尔安排家族成员或亲信进入核心管理层。
诺埃尔和钱德拉塞卡兰微妙的权力关系,也成了斗争的温床。
诺埃尔是特伦特有限公司(Trent)和塔塔国际有限公司(Tata International)的董事长,同时也是塔塔集团的董事。
由于职务重叠,他名义上向钱德拉塞卡兰汇报工作,但实际上却掌管着控制钱德拉塞卡兰工作的公司。

“外来者”掌舵
在印度这个家族财阀林立、血缘纽带往往高于商业逻辑的商业丛林中,钱德拉塞卡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异数。
塔塔集团由帕西族实业家贾姆谢特吉·努塞尔万吉·塔塔(jamsetji nusserwanji tata)于1868年在孟买创立,在其156年的历史中,大部分时间都由塔塔家族领导。
而钱德拉塞卡兰,是塔塔集团唯一一位非创始人、非继承人出身的掌舵者。

塔塔集团现任董事长纳塔拉詹·钱德拉塞卡兰
印度商学院教授兼家族企业中心执行主任苏加塔·雷(Sugata Ray)表示:“钱德拉塞卡兰的非家族成员身份既是他最大的弱点,矛盾的是,也是他最强大的保护伞。”
2012年,拉坦卸任董事长一职,将公司大权移交给沙普尔吉·帕隆吉集团(Shapoorji Pallonji Group,简称SP集团)的赛勒斯·米斯特里(Cyrus Mistry)。该集团持有塔塔集团18%的股份,是其最大的少数股东。

塔塔集团前董事长塞勒斯·米斯特里(左)
2016年,一场激烈的董事会纷争导致赛勒斯被塔塔集团突然解职,此举被普遍认为是拉坦策划的“政变”。
钱德拉塞卡兰正是在这场乱局中临危受命。他不属于任何家族派系,也不偏袒任何一方利益,这种中立者角色反而让他成为各方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
在钱德拉塞卡兰的领导下,塔塔集团旗下15家最大上市公司的营收从2017年3月的6万亿卢比,飙升至2025年3月的11.9万亿卢比,利润翻番且市值增长超过两倍。
值得注意的是,钱德拉塞卡兰正在主导塔塔集团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转型升级。
塔塔集团已投入5.5万亿卢比布局“面向未来”的新业务,承诺投资额也超过1.84万亿卢比。
塔塔电子的崛起,是他战略布局的经典之作。这家公司切入苹果供应链,营收已超6600亿卢比,对美出口额大幅增长,成为塔塔集团在高科技制造领域的标杆。
他推动建设的印度首个本土半导体制造厂,预计2026年底投产,不仅契合印度政府的产业政策,更让塔塔集团成为印度实现半导体自主化的核心力量。
也正因如此,在2026年2月24日的董事会会议上,六名董事中有四名支持钱德拉塞卡兰的连任。
支持他的董事会成员坚定认为,个别公司的亏损不应掩盖集团的整体业绩,更不能抹杀他多年来的贡献,有董事甚至要求针对钱德拉塞卡兰连任这件事进行投票表决,但钱德拉塞卡兰力主推迟。

不可忽视的第三方

在这场塔塔集团的权力棋局中,SP集团及其背后的家族也扮演着关键角色。
作为家族成员,无论是2016年赛勒斯·米斯特里被突然罢免,还是2025年梅利·米斯特里辞去信托基金受托人职务,都折射出该家族与塔塔信托基金及管理层之间长期存在的矛盾。
与诺埃尔的立场截然相反,SP集团的核心诉求极为明确:推动塔塔集团上市。
SP集团公开表示,上市是一项“道德和社会的必然要求”,不仅能释放股东价值,更能通过公众公司的透明度提升治理水平。
这一诉求背后有更为迫切的现实动因。
监管咨询公司Tax Compass创始人阿杰·罗蒂(Ajay Rotti)分析指出:“SP集团面临巨大的债务偿还压力,他们急需出售持有的塔塔股份以回笼资金。”
但对于SP集团而言,退出路径却异常狭窄。若由塔塔信托基金回购其股份,需获得印度储备银行(RBI)的特许批准。
而且,在非上市状态下,塔塔集团的股份缺乏流动性。SP集团若想私下转让,往往不得不接受大幅折价,这将导致其资产严重缩水。
相比之下,一旦塔塔集团成功上市,其股票将获得良好的流动性,SP集团便能更从容地在公开市场上减持套现,从而获得数十亿美元的收益以解决自身的财务困境。
公关人员迪利普·切里安 (Dilip Cherian) 曾与塔塔集团前董事长赛勒斯密切合作。
他曾在BBC的采访中表示,内部斗争已经引发了人们对公司治理的担忧,并打击了这家可以说是印度历史最悠久、最受尊敬的商业集团之一的品牌形象。
更严峻的是,在钱德拉塞卡兰领导下,多个高风险项目正同时推进。
例如,要彻底扭转印度航空的巨额亏损;要带领旗舰公司TCS在人工智能的冲击下完成涅槃重生,保持其全球IT服务的领先地位……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无论是董事长职位变动,还是旷日持久的上市之争,都有可能给本已复杂的转型带来更多不确定性。